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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（第1页）
一宿未曾阖眼。一大早，陈府上下便开始忙碌，我望着床上的鲜艳嫁衣，红得那样决绝。那是一场赌局，赌注是一生一世。如果是嫁给他，我甘愿进入这样的赌局，甘愿付出我的一生一世，决不后悔。
落落照例是捧着一掬野菊进门的，插在七年来的同一个地方。我们谁也没提昨晚的事，似乎它从未发生过。她朝我微笑，我却觉出了那笑中的勉强与凄婉。而我已无法再心疼了，我的心，已经碎掉，碎在十二月刺骨的寒风中，碎在落落醉酒后的低声呢喃中，碎在我出嫁的前一天晚上，那个冗长的走廊里。
“怎么还没换衣服？吉时快到了。”
“嗯？”
“姐姐，你会是京城里，最美的新娘。”
“落落——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能先出去一下么？”
“为什么？我得帮你换衣梳头啊。”
“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，今天，是我呆在这个房间里的最后一天了，今天，我还得脱下穿了十八年的绿衣。你知道，这对我来说，有多困难。”
“——好吧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，落落的背影消失在门边，门应声关上。我坐在床边，抚摸着上等丝锻制成的火红嫁衣，湘绣的并蒂莲开得放肆而喜庆。
暮寒，原谅我，终是无法用一生的时间守在你身边。
我看见那片开满野菊的原野，指间是被紧握的触感，那双手很大，很温暖。空气中弥漫的是那时的花香，想象中的男子一身白衣，他说，“相信，我们会再次相见。”
我看见满天繁星满院宫灯点亮，我不再害怕黑暗，不再沉沦于无边的绝望。池中睡莲半开半闭，娇好的面容羞涩地藏与萼中。那个男子在我耳边轻轻询问，“影蝶，做我的妻子，好么？”
我看见冷风吹过冗长冗长的走道，尽头是我妹妹住了九年，搁了七年的房间，房内灯火通明，落落醉酒后低声呢喃，“姐姐，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，我怎么办？”手中的宫灯坠落，碎成千万片，同时碎掉的，还有我的心。
十二月的风吹落枝上仅存的树叶，枯黄的叶子，像折翼的蝴蝶，无助地飘飞在尘世中，凄绝美绝。
我摸出藏于被下的白发，吹气。
“呵呵，小丫头，终于想通了？”
白胡子老人果然出现在身后。
“是，我答应与你的交易。不过，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让我参加完妹妹的婚礼。”
“可以，不过你希望，在他们的婚礼上，如何出现？”
“蝴蝶吧，让我变成蝴蝶。”
“呵呵，我要让你做的，就是蝴蝶啊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花奴都是蝴蝶。”
“花奴？”
“是，我正缺一个花奴为我掌管百花。从现在开始，你就是烟蝶。”
烟蝶？烟蝶……
烟蝶，大而薄的翅膀如绿色的雾，长长的栗色触角低垂到薄翼的最末端。我蹲在那件大红色嫁衣的衣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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