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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南楼爬上军卡就看到一个多月不见的地主爹，以及他身边几大口皮箱子。
“阿爹我可想你。”
“闺女嘤嘤你都瘦了，怎么吃的？我听说你看上的是傅家小子，他人呢？没一道？”
盛老爹很厌烦别人同他抢闺女，换了别的时候别的场合他已经嘴贱开喷了，想着盛南楼恐怕是真看上傅老四，盛老爹很勉强克制住主观冲动。
还是温情攻势靠谱，不能把闺女逼到傅家那边。
盛老爹很心塞，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：傅家的都不是东西，和他们计较个啥，惦记闺女的迟早要炮灰，不用自己出马，老陆家的就能搞定他们。
老陆家的不就是上海一霸陆西来。
盛老爹早就看出陆西来中意自家闺女，早十年的时候他是非常反对的，盛老爹一生执着于两件事，一是赚钱，一是闺女。
都说女儿长大了是要嫁人的，他还是无法克制那种想要打死坏心眼小子的念头，拜师学艺就算了，还想挖师门墙角。
在盛老爹看来姓陆的就是个贼心贼胆的不肖徒弟。
陆西来却把他当菩萨供着。
老爷子去后，盛南楼最重视的就是这个没节操的爹，无论他为人多恶劣，陆西来都得忍，谁让自己想抱得美人归呢。
这种信念操控下的行为让盛老爹有点感动，也就是一二分罢了，斗的时间长了，他觉得陆西来能下这么多苦工大约是真心恋慕自家闺女。
不仅有爱，还有决心，若能修成正果也是美事一桩，至于能不能走到一起，那就看陆西来的本事了。
早些年，盛老爹下的绊子太多，陆西来又是那种你很难算计到的人，就算吃瘪也是为了刷好感度故意配合你……在这种人面前耍心眼最没意思。
逼也逼不走，撵也撵不走，那就顺其自然咯。
陆西来也不全是缺点，他脑子灵光，知道至极想要什么，最能分清外人和自己人。对外人是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，自己人嘛恨不得把心肝捧上，把想要的都给你。
承认陆西来的地位以后，盛老爹心里就痛快多了，有事都让陆西来上，使唤起人来顺口得很，像傅老四这种野心家，交给他就对了，何必自己出手？
这么想，盛老爹心情极好。
看他脸上堆着笑，盛南楼才解释了几句：“四少跟督军转战大后方了，本来让我同路，这不是惦记你……现如今这局势，留在西南不是上选。”
这话说得很技巧，将轻重缓急列得明白，几句下来更让盛老爹舒心。
“老子听说你去傅光头家里一直很担心，生怕好好的闺女送出去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，还好……还好……”老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却有光芒闪动，像是要哭。盛南楼坐到他身边去，然后陆陆续续有人跳上车，军卡摇摇晃晃的开出去，离俞州越来越远。
“我就只剩阿爹一个亲人了，您比那些野男人重要得多，就算要嫁人我也要带着您，咱们父女俩永远不分开。”
本来是说来安慰他，地主老爹听过以后又抹了好几下眼泪。
“我闺女最好，没白疼。”
感动得差不多，盛老爹就念叨起来，先是说多亏爱徒传信给他，早先就把票子存进洋行，又做好了出远门的准备，俞州沦陷得太快了，傅家都是些没用的东西。
对这话，盛南楼并不认同。
傅家人没用？
他们本是大了，方方面面的人才都有，不管是坑爹的或者败家的。这其中更有一代翘楚，也就是傅羡之……盛南楼是很喜欢他的脸，给那么多今天只挽了几下胳膊，连小手都没拉到，更别说袭胸，简直亏大发了。
督军府里那点事盛南楼多少知道，她不说是因为同自己没关系，傅羡之走得干脆，害她亏了个大本，这笔债只有以后慢慢讨了。
同老爹聊得差不多，盛南楼就扭头去看坐在军卡侧沿上的高人们。
“张哥你查清楚没有？”
神枪张本来在注意动向，听她这么问就说：“关于哪方面？”
呵呵老子会在乎的不是俞州沦陷也不是上海局势更不是钱财……必须只能是四少那张脸咯，盛南楼把玩着作为交换信物的那把宝石□□，她非常温柔，“傅羡之往哪里去了？”
“大约也是上海。”
盛南楼就挑了挑眉，“嗯？”
“俞州沦陷得这样快傅四少功不可没，他和临时政府谈了条件，应该是提前一步到上海去奔前程了。”
神枪张说得隐晦，盛南楼也听懂了。
她是忙着看那张脸去了，没关心这些事，现在知道了心情也蛮复杂。盛南楼对四少原本是百分百的兴趣，现在至少打了八折，因为有个闺女至上的爹，她同卖全家求荣的家伙实在没有共同语言，虽然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道理……道不同不相为谋。
就好像她作为挥金如土的一代神豪，周围就没个穷朋友。
你说神枪张这伙人？
至多恩情而已。
这一趟走得还算顺利，即便时局不好。
毕竟坐的军车，除了盛家父女之外同行的全是江湖牛人，敢惹他们的少之又少，即便偶尔冒出一两个也没好下场。
先是坐军车出省，然后去搭火车，加上路上的偶发状况，到上海火车站已经是三四天以后。
也不知道是谁联系的人，一出火车站就看见等在外头的陆西来，他带着狐朋狗友开了三四台车过来，一个个都打领带穿西装叼着烟靠在车门上。
陆西来还先一步看到他们，就笑着迎上来。
“我担心了好几天，吃不好睡不香，你们可算是到了。徒儿给师傅问好，舟车劳顿辛苦您了。”
真是个油嘴滑舌的。
盛老爹也不客气，就把提在手里的皮箱丢他怀里，“你倒乖觉。”
他这个动作让跟着陆西来过来的几人皱起眉头，这谁啊，陆哥跟前竟然这么不客气，知不知道使唤的是谁？
所有人里面只有盛南楼读懂了老爹的意思。他从来只相信自己，几乎不会把贴身的东西托付给别人，让陆西来拿着是非常信任。
“阿爹您又使唤师兄，人家可是上海滩小霸王，这样多没脸。”
盛南楼说话的同时就有跟班想伸手来接，却被陆西来一脚踹开，“爪子给我收回去，师傅让我拿的，谁敢帮忙，闪开！都闪开！”
这下还有不懂的？
陆霸王从来只顾自己，哪会这么体贴人？尤其对方还是乡下人打扮，老土得很。你说是师傅？呵呵，这小子读了那么多年书也没学会尊重人，这会儿突然尊老爱幼了，不用想也知道他对这家子有企图。
几个跟班就熄了烟，腆着脸往前凑。
“陆哥的师傅就是我师爷，小弟史江南。”
“赵恒。”
“魏子演。”
……
几个人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，态度也恭敬得很，盛南楼撇嘴，老爹倒是很会做人，就让他们别客气，跟着陆西来上车去了。
走这一路陆西来一边介绍上海风光一边解释情况。
什么房子已经收拾好了，也在法租界里，是之前一任外交官留下来的。
什么俞州暂时回去不去，就安心待在上海。
什么晚上有个接风宴，让师傅师妹一定赏光。
盛南楼虽然害怕他，却也不是好心当驴肝肺的人，她答应了陆西来的邀请，然后才问：“你可知道傅羡之的动向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师兄和老爹同时黑脸。
盛南楼才想起老爹对傅家人的评价，立刻补充说：“我要找他算笔账。”
盛老爹一时没听懂，陆西来就把督军府那些事说了一遍，这下捅了马蜂窝，盛老爹一掌拍在大腿上，“陪吃陪喝一个月就拿那么多钱，他怎么不去抢！我说爱徒，你要是知道那小子的行踪就明说，这账必须算，老子亲自会他！”